9月2日，由广东省作家协会主办的第六届粤港澳大湾区文学周系列活动“文脉同根·三江汇流”粤港澳作家对谈活动在广东文学馆举行。澳门文化界联合总会副会长兼作家专委会主任穆欣欣与香港都会大学教师、香港女作家协会秘书长吴燕青，广东诗人、一级作家黄礼孩一道围绕“共同文化记忆的文学书写”主题展开深度对话。广东省作协党组成员、专职副主席郭松延出席活动。
从“五感”打开共同的岭南文化记忆
对谈在一段红线女大师的粤剧唱段《昭君出塞》中开场。三位作家从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五感”切入，分享三地共同的岭南文化记忆。大家认为，粤港澳虽然分处不同城市空间，在文学发展、社会变迁中也形成了各自独特的风貌与表达方式，但岭南文化的根脉始终相连。
穆欣欣指出，粤剧是粤港澳三地联合申报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而凉茶则是三地共同申报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这两味“文化甘苦”，浸润了广州城、香港地与澳门街。
黄礼孩以粤剧为引，畅谈粤语歌曲的文学性。他指出，上世纪80、90年代香港流行音乐虽多写个人失恋、孤独等微小叙事，却因语言的独特性而具有极强的辨识度与世界性。他认为，语言的地方属性恰恰具有世界性，大湾区写作应深挖本土经验，“从个人的、细微的真实感受中呈现‘南方精神’——那种开放、包容且不断流动的状态。”
吴燕青则分享了香港与澳门之间“过大海”的俗语，以及两地饮茶吃茶点的亲情纽带。“我们同根同源，同一个文化脉络，我们的语言是相同的，很多饮食习惯是相同的”。
从个人记忆观察在地化写作生态
三位作家不约而同地谈到作家身份认同对在地写作生态的影响。
黄礼孩回忆，二十年前，他曾跟澳门合作办《中西诗歌》杂志，当时主编之一是姚风。那时他在里斯本已经开始写作和翻译。到澳门工作后，他仍然坚持创作，不过，这一时期的作品多少带有翻译味。后来他开始接触广东诗人后，更多的碰撞，帮助他启动了新的写作。
“观念的更新令他的写作和以往完全不同。同时，他的葡萄牙语文学背景，也令他的创作充满辨别度。交流、融合、自我，他跃出别样的天地，成为别致的诗人。他的经验告诉我们，有效的文学交流是一条途径。”黄礼孩说。
穆欣欣坦言，澳门没有靠写作维生的“专职作家”，很像当下的“素人写作”。“我们没有把写作看成一个很特别的职业”,因为没有功利心，澳门作家写作是为了在纷杂社会中有一个安静的时间整理思绪。
吴燕青对此深有同感。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她曾在孩子生病时毅然辞职做家庭主妇，在迷失中靠每天写日记慰藉心灵。“我并没有放弃自己，因为好的文字同样能慰藉心灵。”
黄礼孩认为，珠三角作家普遍具有一种文学的“自信”。他回顾担任多个文学奖评委的经历，发现珠三角地区的作家很少主动找他要奖。他认为，这种自信源于对文学价值的尊重、对生命表达的纯粹追求。
岭南文化基因催生鲜活的文学表达
三位作家分享了各自的创作体会，一致认为，共同文化记忆不是简单的怀旧，更不是材料的堆叠，而是要把真实可感的生命经验、具体鲜活的感官细节，转化为具有个人辨识度的文学表达。
吴燕青以种菜为切口，展现了香港乡村的农耕历史、复耕历程以及年长女性的命运，以及被高度城市化遮蔽的另一面香港。
黄礼孩也分享了自己在珠三角地区的观察与书写，认为：“‘修辞立其诚’，这个‘诚’最大的核心是真实。真实的力量是最大的，我们当下的写作，生命经验的真实、灵魂的真实有时候会超越平常所见的。”
穆欣欣从澳门的“土生菜”探讨文学的主体性。她说，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美食之都，澳门的灵魂并非葡餐，而是土生菜。她指出，粤港澳大湾区文化兼具“土性”与“水性”——土性讲究土地与血缘之亲，水性则是全球化语境下的流动性。大湾区文学以中华文化为主体，坚守主体的同时珍视差异化，互相尊重，彼此看见。
AI浪潮下坚守文学原创体验
面对AI对文学原创的冲击，三位作家一致认为，AI无法替代作家的五感与生命体验。
黄礼孩指出，AI是在人类旧经验基础上产生新东西，而作家要不断突破语言的边界。他特别提到粤港澳大湾区文学周独有的“诗剧展演”。“北京有相声，上海有脱口秀，大湾区有诗剧。”
穆欣欣直言：“AI可以快速写成一篇文章，但AI的文章里没有个人生命体验。”
吴燕青也从自身创作和教学观察出发表示，AI可以辅助表达，却难以替代作家对生活的真实体察、对生命的独特理解，以及长期沉淀形成的个人语感。
对谈活动还开展了观众互动环节，现场作家与读者就粤语写作、儿童文学、新大众文艺等话题进行了深入交流。
采写：南方+记者 戴雪晴 通讯员 颜秀飞
图片：主办方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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